


到了长皋已是下午两点。从早晨就开始忙乎的杀猪,终于在我们到家之前完成。进屋是一片热气腾腾。一个大锅正炖着酸菜,一个大锅煮着血肠。屋子里聚了一堆邻居和亲友。炕沿上几个女人还在灌血肠。男人们打着扑克,烟气呛人,都等着开席,喝酒吃肉。杀猪,是农村过年前奏的开始,是劳作一年之后、享受丰收果实悠然游哉的开始。杀猪,也是一家老小、老亲少友、街坊邻居乃至全村人的一个节日啊。其实谁能吃多少呢,就是热闹,就是亲热。如今在农村杀年猪,依然是一个重大事件。如果你在主人家没有相当的地位,是不会请你的。平时乡里走动得勤,人情里不可或缺,有了大事小情倾尽全力,到杀猪的时候你就会是坐上宾了。只要你肯于付出,在主人家里占了份量,无论你是官是民。这是答谢亲友和相聚联欢的重要标志。在乡县一级的有头有脸的人请客,如果说,腊月某某日杀猪,到时候叫你,那是难得一遇的殊荣了。


对小时候杀猪,至今记忆犹新。猪的嘶嚎以及人声的喧杂,肉的喷香以及炕的温暖,都把浓浓的年味深植于记忆之中。困难的年头是养不起猪的,都靠亲戚送来猪肉、血肠什么的解馋。后来我出去上学的时候,似乎家境好了一些,家里就养猪,都是娘起早贪晚地喂。有时出去走亲戚,也都早早地回来,生怕猪饿了掉膘。后来娘岁数大了就喂不动了,我们就吃大姐家养的猪。一过年,姐家杀了猪,有时自己舍不得吃,也要管够我们。肘子排骨都送人。我们哥们几个都有份儿。可是,一个猪能有几个肘子呢,真是分不过来。猪蹄要孝敬老人,一个猪就四个蹄子,也是分不过来。前些年,农村都很困难,有时自家只留一点肉一些油,肘子舍不得吃,拿到集上卖。换来钱零用和供孩子上学。想来令人心酸。我不知道我的父辈和娘亲以及我的兄长,曾经比我承受更多的生活艰辛。那些欢乐的背后,那些不能言说的苦涩,也只有今天才稍微能有一些体会。他们对我的爱又是那么的绵长,却从不提及,从不言说。今年杀猪的过程由大姐家的莺歌拍照记录下来。曾经的孩子已长大成人,就围绕在你身边,并且还有无量的前途,让人欣喜。操刀者是白相屯叫双印的小哥。他冒着冰雪和严寒,早早地套了马车赶到长皋。


有人说杀猪残忍,那就引用杀猪者的一句话回答吧:“我们不吃猪,难道让猪吃我们吗?!”也有人口是心非,说看不了杀猪的过程,可吃起来呢,却满嘴流油。如果你不是素食主义者或忌食猪肉的民族,我们是有机会聚在一起大快朵颐的。哈。



写这些,只是想把东北民俗之杀年猪,做一个记录,连同那些不再和难得的时光。(2010-1-18)